81岁老人与四儿女走上家事法庭

“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现在老了生病没钱吃药，你们都没人愿意管我……”庭审前，81岁的刘老太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卫生纸，眼里浸满了泪水。四个子女坐在被告席上。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塔水人民法庭庭长毛静目光落在老人颤抖的肩膀上，轻声说：“您先别着急，咱们今天把孩子们叫到这儿，就是想好好商量怎么让…

“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现在老了生病没钱吃药，你们都没人愿意管我……”庭审前，81岁的刘老太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卫生纸，眼里浸满了泪水。四个子女坐在被告席上。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塔水人民法庭庭长毛静目光落在老人颤抖的肩膀上，轻声说：“您先别着急，咱们今天把孩子们叫到这儿，就是想好好商量怎么让您后半辈子过得舒心，有话慢慢说。”多年的调解经验告诉她，面对亲情破碎的老人，一句温暖的安慰、一次耐心的倾听远比讲道理更重要。

事情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刘老太的老伴走得早，这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她身体不好，需常年服药，养老金难以负担医药开销。平日同村的小儿子照料多一些，刘老太的社保卡也由小儿子保管，其余子女仅在节日略表心意。近年来医疗花费增加，四个子女相互推诿赡养责任。直至今年一场大病，刘老太最终选择诉诸法律。毛静预感这个案子情况复杂，特意嘱咐助理和书记员：“送起诉书、传票等文书时要注意工作方式，要多些耐心，先听他们说委屈，知道病根才能对症下药。”送达文书时果然遇到了阻碍，大女儿陆某在电话中情绪十分抗拒，当天下午便与大儿子陆某某一同闯进法庭嚷道：“我家的事不用法院管！我妈偏心小儿子，凭什么让我出钱！”毛静刚开完庭，便脱下法袍上前扶住陆某颤抖的胳膊，低声劝道：“大姐，别当着这么多人吵。我们到调解室慢慢说。”

在调解室，毛静没有急着谈法律条文，而是轻声问道：“早年打工供弟妹读书，很辛苦吧？”这个问题让陆某眼圈瞬间红了。她哽咽着说起往事，毛静默默递上纸巾：“大姐，你的付出大家都记得。”等情绪稍缓，毛静才切入正题：“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这和偏心无关。嬢嬢已经81岁了，我们还能陪伴她多久？现在尽一份心，将来也少一份遗憾。”见对方态度松动，毛静又轻声说：“其实大姐不是不想管，只是委屈憋得太久，对吧？这些都可以和我聊。”近两个小时的沟通，从“共情委屈”到“释法明理”，再到“给出承诺”，毛静步步引导，陆某终于松口：“法官，您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毛静当即给刘老太报去消息。本以为曙光在望，谁知当晚子女们在电话里又吵翻了天，商量不成，只能按期开庭。

开庭当天，四个子女神情戒备。毛静留意到，陆某某小心搀扶着怀孕的女儿小敏上台阶，小敏小声劝着：“爸莫跟姑姑、叔叔吵架，奶奶以前带我也不容易。”开庭前，毛静再次尝试调解，试图用拉家常的方式缓和气氛。可一提赡养，矛盾立刻爆发。“妈的钱去哪儿了？我没钱给！”二女儿拍桌指责小儿子。“药费那么贵，总不能我一个人出！”小儿子立即反驳。“轮流照顾妈你们不肯，现在要钱我也没有！”大儿子加入争吵，几人争得面红耳赤。毛静并未打断，等争吵声稍歇，她忽看向陆某某，轻声问道：“还记得你女儿小时候，你妈妈怎么带她的吗？”话音落下，骤然安静。毛静看向小敏：“姑娘，说说奶奶对你好不好？”“爸爸他们在外打工，是奶奶把我带大的。”轻声一句话，让陆某某低下了头。

但在具体金额上，几人仍互不相让。眼看调解陷入僵局，毛静想起小敏劝父亲“别吵”的那一幕——突破口或许就在她身上。她将小敏请到隔壁调解室，递上一杯温水：“怀孕很辛苦吧？你爸爸特别疼你。”见对方神情缓和，她才接着说：“你肚子里是奶奶第一个重孙，她天天盼着。姑姑、叔叔都疼你，你说的话，他们愿意听。”她只字不提“赡养”，只说“宝宝”和“期盼”。

小敏走出调解室，主动劝说长辈。毛静悄悄退到一旁，观察每个人的神情。等到时机成熟，她才重新坐下：“孩子都懂的道理，我们长辈还想不通吗？这样，每个子女每月200元，让老人家买点喜欢的。医疗费经医保报销后平摊，行吗？”见无人反对，她趁热打铁：“谁要是做不到，再来法院可就不是调解了。但我相信，你们都是孝顺的子女。”

签字时，刘老太的手不停颤抖。毛静帮她扶着协议，一字一句念明内容。老人签完字，紧紧握住法官的手，声音哽咽：“谢谢你，毛法官……”“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结”，毛静笑着说。孙女扶着奶奶，四个子女围在旁边，剑拔弩张的一家人，终于有了家的模样。

毛静，这位被同事称为“调解能手”的全国法院先进个人，始终相信并践行着：“法官不能做冷冰冰的裁判者，要做温暖的倾听者。家事调解的核心，不是让谁‘认输’，而是让所有人找回‘家人’的身份，让亲情重新流动。”

来源：人民法院报